十年前那件小事。

Posted on Sep 26th,20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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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随着一声铃响,人群倾巢而出。

灼热的空气夹杂着喧嚣、汗臭和躁动的荷尔蒙。

间隙中,晃过一张清秀的脸。马尾辫,露出脖子清晰的线条。T恤牛仔裤,毫不装饰的干净。一个超大的包包,几乎可以遮住她整个纤细的身体。一双别致的黑色平底鞋,将她和周围人彻底区分开来。

我期待一次合乎礼仪的相识。

 

(二)

一条十几个字的短信,我竟编辑了半个小时。按下发送那一刻,如同发射了原子弹,庄严而隆重。

接下来是漫无止境的等待,一封沉甸甸的宣判书。

 

(三)

“昨晚很晚睡吧,我看你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,上课都在打瞌睡。”

同班之后,我总能收到她传来这样的纸条。她坐在第一排,我坐在倒数第二排,她是怎么知道我在打瞌睡的?

 

(四)

我怯生生推开虚掩的大门。扑鼻而来植物的泥土香,鸟儿在乱蹿,昆虫叽叽喳喳,还有位大叔正听着收音机晨练。

我提着早餐,来到她宿舍门口。小女生眯着眼走出来,一件老式的睡裙硬生生地套在她身上,像是摆家家酒一般,违和的可爱。她眯着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还真的来啊。”然后懒懒地抱住我。

她的发香,她的细腰,她整个慵懒的早晨,似乎一切都赠予我了。

 

(五)

原来西湖那么迷人,夜幕不仅净化了湖水,还驱赶了嘈杂。原来她的手那么小那么柔软。从此我要避开卖花的小姑娘,她们会抱住情侣的大腿强卖,是啊,我不再无所顾虑了。

我们认识了彼此的朋友,看到我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会很自然地问起她。我的室友们都喜欢她,她爱笑又随和。有次放假回来,我们整个宿舍都发霉了,她卷起裤腿趴在地上跟我们一起刷洗凉席,好像早已是这里的一员。

 

(六)

“为什么你总是香香的?”

“有吗?”她非常惊讶。

“当然啦,你不知道?”我比她更惊讶,“你怎么可能不知道,香味一直从你身上散发出来啊。”

“会不会是沐浴露的味道?”她想了一下。

我拿起她的手臂闻了一下,然后凑近她的鼻尖:“你的沐浴露是这个味道吗?”

她一脸疑惑,再把手臂凑近一点,深深吸了一口:“对啊,就是这个,不过味道已经很淡了,你怎么可能还闻得到?”

她很快送了我一瓶一样的沐浴露。“这样我们就有一样的体香啦。”她在小字条上这样写道。

 

(七)

我和两个室友来到她宿舍门口,却发现一片漆黑,屋里的灯都没开。我们敲了门,她从黑暗中拿着蛋糕走出来,然后一起对我唱生日快乐。

我站在那里呆呆地傻笑。那年我许了两个愿望,一个是考上理想的大学,另一个是永远和她在一起。

 

(八)

她在电话里说:“等一下,有人在敲门。”打开门后,看到是我,高兴得语无伦次:“你不是回家了吗?你怎么来了?你还打什么电话啊…”

当时是大冬天,她穿着厚厚的棉袄,戴着眼镜,像个大红包,刚从书堆了走出来,可爱极了。

 

(九)

每个月26号我们会给对方写一封信,说好等到结婚当天或者分手后才能打开看。

我幻想着,多年以后,我事业有成,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。热闹的宴席过后,我们躺在新房的红床上,拆开这些信件,回忆起初相识的羞涩和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,边看边笑边哭,感叹时光飞逝,感叹幸好还有你,然后相拥而眠。

我们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。

 

(十)

和大多数初恋一样,我们没能走到最后。到分手那天,历时十一个月,我们分别收到对方十一封信。

 

(十一)

分手后,我把自己埋在书堆里,备战高考,成绩直线上升。

我听说她病了,已经回家治疗。听说有次输液,她家里人没留意,液输完了针管没有及时拔出来,血被倒抽回瓶子里。

我的生活正在重返光明,她的生活却越来越灰暗,我觉得我窃取了她的幸福。

 

(十二)

高考那天如期而至。考场的门还没开,我和其他考生一起在屋檐下避雨。

在陆续赶来的人群中,我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。就像那句话说的“缘起,在人群中,我看到你。缘尽,我看到你,在人群中。”

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,黑色橡皮筋绑着马尾,T恤牛仔裤和一个超大的包包。只是脸上憔悴了很多。

她没有看见我,因为她没有在看任何人,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,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,她只是应邀来赴一场本应非常隆重的宴会。

我真希望自己没有介入过她的生活,也许我还能跟旁边的人说:“看,对面那个女生我已经暗恋她三年了,高考结束后我一定要向她表白。”

 

(十三)

第三天,高考结束,高三结束,高中结束。

收拾行李的时候,在浴室的角落里,有一瓶乳白色的液体,只用了一点。那是她送的第二瓶沐浴露。随着感情变淡,那股香味已经渐渐远离我的生活,就像我第一次问起,她全然不知自己身上有香味一样。

打开瓶盖,过去的一幕幕场景扑鼻而来,校门口初遇,风中的马尾辫,她的笑脸,西湖,旧宿舍,一起推着单车走过的小路…

没想到这个小瓶子如此尽忠职守,完好地储存着我的初恋。我如获珍宝般捡回一段记忆。

 

(十四)

感恩命运的眷顾,让我在最好的年纪遇见爱情,在生命沿途为我打开一扇窗。感谢她的垂青,把花儿一般美好的光阴献给我,伴我走了一路。沿途清风拂面,鸟语花香。

刚好十年了。仅以只言片语聊表纪念。

 

2015.9.26 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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