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终于来了台北

Posted on Jun 21st,2015

 

从台北回来好多天了,到刚刚才把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处理完,终于可以好好来聊一聊台湾了。

台湾一直是这个星球上我最想去的地方,没有之一。刚拿到深圳户口的时候,我最兴奋的是,终于可以去台湾自由行了。无论如何,必须去,赶紧去,找个夏天去,趁自己还年轻,趁台湾还没被大陆游客解放。

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台湾?这个问题得从我小学的一个周末说起。

那天下午,我在邻居家里玩。电视里传来一个男人尖尖的嗓音和贱贱的笑声,我走过去看了一下,那是凤凰卫视播的一个娱乐节目。主持人正在访问梁咏琪,梁咏琪还带来了她的狗,说狗站起来比她还高。具体的画面我只记得这么多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贱贱的主持人,他说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,什么都敢说,反应超快,顺着嘉宾的话柄随便接两句就能把全场逗笑。

那天之后,我成了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,每个周末必定准时收看。这个节目叫做《我猜我猜我猜猜猜》,他们自称“综艺节目”,那个贱贱的主持人叫吴宗宪,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宪哥。

宪哥口活极佳,说他是个优秀的主持人算埋没他了,我觉得称为幽默大师也不为过。他有海量的知识储备,文学、诗歌、成语、英语都是信手拈来,随便就是“本草纲目有记载…”,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…”他喜欢把一些冷门的知识夹杂笑料,亦真亦假地说出来,你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,就是好笑之余还觉得很有料就对了。节目上无论嘉宾从事哪行哪业,话题怎样五花八门,他都应对自如。碰到他陌生的领域,对谈几个来回,他就能摸出门道,顺着往下说。给人一种通晓天文地理,学贯古今中外的错觉。

他很热衷于调戏女嘉宾,这个对于大陆观众来说真是大开眼界。开黄腔那是家常便饭,不过他能张弛有度,收放自如,而且言之有物,笑料十足,让场面十分活跃又无伤大雅。所谓风流不下流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。

节目的另外两个主持人是大小S。大S负责花瓶,小S负责扮丑搞笑。我很喜欢小S。她敢于表现,不吝自嘲,性格直爽,而且极度聪明,反应敏锐,总能在第一时间接到宪哥抛出来的梗,很清楚地知道该做何反应。她是华语综艺圈少有的能跟宪哥配合得这么默契的主持人。宪哥的最新节目《综艺大热门》,搭档的有陈汉典,欧弟和LULU。毫不夸张地说,全场90%是靠宪哥一个人在撑,自己铺梗,自己破梗,就连欧弟这样的综艺天才都没办法跟上他的节奏,表现还没有在《天天向上》里出彩。陈汉典更是毫无存在感,尽说些语气助词,段位相差甚远。

《我猜》还有一票实力派谐星助阵,比如康康、NONO,大炳,小钟等等。他们跟宪哥一样,一路摸爬滚打才杀进入电视圈,各个身怀绝技,说学逗唱样样精通。再加上御用音效阿咪老师对节目气氛的把控,而且跟宪哥配合默契。只要宪哥一不说话,把头往45度角一抬,他就知道该弹什么前奏,他完全知道宪哥此时要唱什么歌。

这次在台湾跟一个台湾朋友聊起《我猜》,他说那时候《我猜》也是台湾最火的综艺节目,周一大家到学校都要大聊节目内容,你如果没看就跟大家没有共同话题。他还听说台下的那些学生观众,要提前一年报名才能去到现场。

后来《我猜》在凤凰卫视停播了,接档的是另一个台湾综艺节目。节目一开始,小S跟一个娘娘腔的男主持在后台窃窃私语,然后才走到台前,正式开始节目。第一集的嘉宾是李敖,他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,然后主持人开始跟他聊天。这个节目有个奇怪的名字,叫做《康熙来了》,那个娘娘腔叫做蔡康永。

这个节目的全部内容,就是聊天。专访没有任何主题,想到哪聊到哪,主持人没有手卡,没有顺着问题由浅及深地发问,没有扯嘉宾的奋斗历程,也不会扯到什么亲情让观众潸然泪下。他们比较关心嘉宾的花边新闻、私生活和有趣的故事。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搞笑,就是娱乐。

这个看似没有任何逻辑的谈话节目,实际上有非常严密的节目流程,内容紧贴时事热点,巧妙设置笑点、爆点,再加上出色的现场音效和后期的剪接,浑然天成。然而这一切,都是建立在拥有两个顶级的主持人的基础之上。

小S这个时候已经脱掉牙套,整个妆扮和气质也提升了一个档次。她虽然还是保持一贯的搞笑风格,大胆地询问国民党主席内裤的颜色,向马英九投怀送抱,该有的效果都表现到位,但还是可以明显感觉到,她在渐渐收起丑角的张扬,更多地把自己睿智的一面展现出来。

蔡康永是台湾综艺圈的一朵奇葩。就身份背景来看,他与嘈杂的综艺圈格格不入。他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,小时候学京剧,饱读诗书,而且留学归来,是个十足的知识分子。在节目上,他逻辑缜密,观察力强,时刻把控着录影的节奏。他说话得体,滴水不漏,经常要帮小S把扯远的话说圆回来。他还极具幽默感,和小S之间配合默契,两人一收一放,轻松地搞笑之余,层层攻破嘉宾的心理防线,让他们最大限度地自曝猛料。所以连很多资深艺人都在节目上表示,上《康熙》依然很紧张。

没过多久,这档节目也被凤凰卫视停播了。我知道它跟众多综艺节目一样,在对岸日复一日地制造着欢乐,而对于我们,只是一个遥远的想象。

后来接触网络后,听说一个叫“电驴”的软件,可以用来下载台湾的综艺节目,最热门的就是《康熙》。《康熙》在台湾一周播五集,所以电驴里有非常多资源,但文件名都是日期编号,你完全不知道哪一期是哪些嘉宾,只能随便乱下。当时的网速很慢,下载一集要很长时间,而且画质很差。尽管这样,我还是几乎一集不落地看完了。

现在就不一样了,在视频网站上随时可以收看到最新的《康熙》,我依然一集不落地看着。这距离节目开播已经十一年了。这十一年间,我看着节目一点一点地改变,布景换了又换,嘉宾成批地来来往往,主题一个接着一个聊。小S也从一个小女生,变成台湾综艺一姐,也成为了三个孩子的妈。蔡康永从翩翩公子到独挑大梁,主持了七届金马奖。陈汉典也从默默无闻,到在节目里崭露头角,成为助理主持人。节目的内容也从我们陌生世界,聊到大陆,聊到微博,微信…

这些年除了《康熙》,我还固定收看了很多台湾综艺节目,比如《我爱黑涩会》、《王牌大贱谍》、《大学生了没》等等,至今还在持续更新的有《国光帮帮忙》,和近期的《综艺大热门》。看了这么多年节目,我认得了很多通告艺人,也就是综艺咖,所谓的谐星。我知道他们之间恩怨情仇,也知道谁喜欢胡说八道,谁才是真才实学。近年来,我觉得综艺圈最大的惊喜,非沈玉琳莫属,荒谬大师这个称号绝对实至名归。我看着很多人从刚出道到成名或者消失,看着一些人从夜店浪子,到从良结婚生子,甚至看着有些人从活泼乱跳到去世。

因为台湾的综艺节目,让我有机会开始了解台湾,一个立体鲜活的台湾。我知道了台北有101,知道忠孝东路,微风百货,SOGO。知道五分埔可以买到便宜的衣服,知道夜市有超多好吃的,知道西门町有很多怪蜀黍,知道东区很旺,知道庹宗康的夜店叫ROOM18。知道中华航空,中华电信,知道台大,北一女。知道眷村,知道原住民,他们能歌善舞,热情好客,爱喝酒。知道台湾青年都要服兵役。我喜欢他们的台湾国语口音,也喜欢听他们讲台语,因为发音跟潮汕话很像,有种亲切感。

台湾人并不像CCTV-4呈现的那样,整天没事干拉着横幅上街抗议,也不是一进到立法院就要打架,有时候也能正常地开会。我能明显感受到,台湾的民主化进程比我们快,社会治安比我们好,人际交往比我们和谐,服务业水平比我们高。

初二那年,台湾电视剧《流星花园》横扫了大陆所有DVD店,定义了什么叫做偶像剧。F4火得一塌糊涂,大S从此被叫做杉菜,《流星雨》更成为各大校园晚会的保留曲目。接下来的偶像剧如雨后春笋般成批冒出来,大家开始追捧台湾的这些影视偶像。

同一时期,台湾乐坛一枚冉冉升起的新星,一位才华横溢的音乐才子,横空出世,他是我和小伙伴们真正的偶像,他就是周杰伦。对于周董,我想不用着墨太多,他对于我们这一代人的影响可谓深远悠长。他告诉我们有一种歌叫做R&B,他能把任何奇奇怪怪的元素加进去。大陆青年虽然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音乐,但很快就接受了,因为它很中国,他在对岸告诉我们什么叫“中国风”。我觉得这还要归功于他的御用词人方文山。我有一段时间只听他的歌,其他人的歌都觉得low,放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放DVD,从第一首《爱在西元前》开始跟着唱。我在课桌上用涂改液写上“我右拳打开了天,化身为龙”,然后上色。感觉自己深藏不漏,特别牛逼。

接着S.H.E的出现,成功虏获我和小伙伴们的芳心。但随着年纪渐长,《恋人未满》这样的歌一首一首地从我的歌单里剔除,取而代之的是李宗盛和罗大佑。到大学的时候,一首《知足》让我喜欢上五月天,我喜欢他们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拼搏和勇气,跟当年的BEYOND很像。接着是苏打绿,在一个朋友的影响下,我听完他们所有的歌,去现场看他们的演唱会,我喜欢他们安静说故事的感觉。好吧,其实我就是喜欢小清新。

毕业一年后,我喜欢上另外一位女歌手。那天在公司上班,无意间点开一个视频,一个女生坐在舞台的沙发上,抱着吉他,唱着“夜晚静静等著电话响起,时间躺在他去年寄来的信,空荡的风叫我播放著舞曲,旋转这一秒的孤寂…”我瞬间被这个柔软的嗓音击中,这说的不就是我吗?孤独的人是脆弱的,说中就中。她就是陈绮贞,那是《花的姿态》演唱会上,她把舞台布置成她家客厅的样子,那首歌叫《小步舞曲》。我接着找了她其他的歌来听,这下一发不可收拾,所有歌我都喜欢,而且,几乎每一首都是她自己作词作曲。

我突然好想学吉他,我想学会弹完整首《旅行的意义》。我想去现场听她的演唱会,跟她一起大合唱。我想去台湾,我想知道她唱的《九份的咖啡店》长什么样子,被她称为“景美之花”的景美女中长什么样子,景美又是个什么地方,她说的从八里走到淡水究竟有多远。我整个人振奋了起来,生活突然有了好多目标。幸运的是,这三个愿望都已经实现了。

如果说音乐让我听到台湾,那电影就是让我实实在在地看到台湾。我接触台湾电影比较晚,杨德昌,侯孝贤等大导的作品都是很晚才看。第一次看的明显刻上台湾牌的电影,可算是周董的导演处女作《不能说的秘密》,接着是《海角七号》,《那些年,我们一起追的女孩》,《蓝色大门》等等。在电影里我看到了台湾的街道、乡村、城市、学校,看到他们的生活,他们的青春和热血。然后看了《赛德克巴莱》,看到他们血性的历史。看了连续剧《光阴的故事》,看到他们独特的眷村文化。看了话剧《暗恋桃花源》,看到他们的情怀。

而我最喜欢的是电影,是《听说》。片子说的是一个家里开便当店的外卖仔追求一个聋哑女生的小故事。这部片子对白很少,70%都是用手语在交流,但一点也不觉得闷,有时甚至觉得人声是多余的。剧情简单、流畅,每一个细节都充满爱和梦想,告诉我们残障人士一样拥有追求梦想的权利。看完之后全身舒爽,台北真是个有爱的城市。

很早之前,我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文章,作者是个大陆的年轻人,写他如何把自行车寄到台湾,然后在台湾环岛骑行的经历。他说到台湾如何的干净便捷,秩序井然。人民是如何的诚实善良,谦和礼让,总之就是把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都完好地传承了下来。好到我都觉得他是不是去了桃花源。后续又看到几篇类似的游记,评价出奇地一致。然后就看到了韩寒写的那篇《太平洋的风》,对台湾依然是高度好评。印象最深的是,他说陪朋友去配眼镜,由于时间关系,他们没办法等那么久,就想算了。谁知道眼镜店老板拿出一副隐形眼镜送给他先用着,并表示没能帮上忙非常抱歉。作为一个在社会主义光芒照耀下的新青年,我当然不信,这绝对是国贼余孽的奸计。但我又想了想,万一是真的呢。

后来看了一个台湾青年写的《我们台湾这些年》,里面提到一些我们非常陌生的政治事件,比如“二二八事件”,“美丽岛事件”等等。今年的《晓松奇谈》也做了台湾的专题,聊起台湾的历史,开篇就是:“这里有大历史碾过的痕迹,这里有温良恭俭让的人民,这里保留了许多我们的过去,也预示了许多我们的未来——台湾”

台湾这片神奇的土地给我留下太多的想象,我对它是那样熟悉,又那样陌生。一个坚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我:去啊。

实际上,去年9月份我就准备好要去了,地点清单都列好了。然后因为有事给耽搁了。所以就推迟到今年6月份出发,我坚持一定要在夏天出发。

订机票的时候我坚定地选择中华航空。因为《康熙》多次提到他们,说他们的空姐很漂亮,飞机餐很好吃。我还知道他们有靠枕,有毯子,长途飞行可以偷偷跟空姐要方便面。而且,作为设计师,我注意到他们2011年的那次换LOGO,我喜欢他们那朵水彩的梅花,他们的英文就是China Airlines,多么根正苗红的中国风啊。

6月6号,我终于跨过了那一湾浅浅的海峡,登陆神往已久的宝岛。原来航程只要一个多小时,刚飞到平流层,吃了个鸡肉面就准备要下降了。原来,我们离得那么近。

说说我在台北那几天的所见所闻吧。只能算是一个游客走马观花的直接感官体验,不可能代表台湾的全貌。我想到哪说到哪,逻辑可能会比较混乱,请见谅。图片在最下面哦。

中华航空。
一上飞机,我就听到空姐空少用标准的台湾腔国语在对话,一下子就找到感觉了,好像提前到了台湾。华航的空姐确实漂亮,特别是服装很赞,服务也到位。吃的嘛,两餐吃的都是鸡肉面,挺好吃的。不过我每次在飞机上都觉得食物很好吃,所以这个应该不算加分。

桃园机场很小很旧。
飞机快着陆的时候,我往窗外一看,怎么都是土啊,飞机是要准备降落在一片泥土上吗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然后我才看到底下一条细细的水泥跑道。机翼距离跑道两旁的房子非常近,感觉随时会打到。这跟香港机场甚至宝安机场都是没得比的。从机场去往市区的路上,感觉很像在国内的某二线城市,矮矮的房子,大大的广告牌。直到出现漫山遍野的摩托车,和它们后面统一的白色车牌,才能明显感觉到,这是台湾。

挂在嘴边的“谢谢”
在桃园机场等大巴的时候,有个负责搬行李的工作人员站在队伍的旁边。很多游客过去询问他,他每次都客客气气地说:“请到前台询问好吗,我这边不太清楚啊,不好意思,谢谢。”原来“不好意思”和“谢谢”还能连用的。台北的所有商店、餐饮,不管是大型连锁还是街边小铺,服务人员都会把“谢谢”两个字挂在嘴边,动不动就谢。台北的公交车司机,会在到站的时候会用麦克风报站,然后对下车的旅客说谢谢。不是什么豪华专车,就是普通的公交。当然,大部分台北市民也会在下车的时候向司机道谢。台北总让我觉得自己是粗人。

摩托之城。
台北的摩托车超级多,每一辆都有上牌,每一个坐在上面的人都会戴头盔,我没有看到不戴头盔的,一个都没有。在每个红绿灯下面,都有一个区域给摩托车停,汽车停在这个区域后面。路边一般也会画出摩托车的停车位,就像我们的汽车车位一样。因为交通发达,他们骑车的速度都非常快。虽然台北遍地都是摩托车,但你不会特别闻到什么尾气。我想可能是车比较讲究,也可能是汽油比较纯。这个事情我很有发言权,因为我的家乡也是个骑在摩托车上的小镇,几乎人手一台,你一走到闹市,那个尾气能直接把你熏到中毒。

台北的红绿灯跟它的摩托车一样多,多到我觉得不太合理。一条小巷子的路口也有红绿灯,明明没什么车,两边几十个人,隔着两米距离对看一分钟。台北的小路口偶尔也有行人闯红灯,但跟大陆比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,可以忽略不计。他们的车会让人,只要你想走,没有车会接近你的,感觉开车的人都不急,看到有人他就减速。不过他们的车也是随时可以右转的,所以过斑马线的时候也是要注意左边的来车。

无处不在的便利店。
台北的7-11和全家便利跟他们的计程车一样,遍地都是,随便一眼望去就有两三间。麦当劳和肯德基却很少,大概他们都不喜欢洋快餐,因为他们都在破旧的小店铺门口大排场龙。我去的一家肯德基,人很少,用餐区是没有服务员的,顾客吃完后都会主动清理餐盘。在深圳我有时也会这么做,不过是看心情的,我不觉得肯德基麦当劳是廉价餐饮,凭什么你们不用雇人来打扫餐桌,我为什么要替你们省下成本,好奇怪。当然,在台北我还是入乡随俗,而且在台北的心情总是很好的。

台北的旧。
台北的高楼大厦真心不多,好多居民楼都很矮很旧,平均就两三层的样子,但每一栋房子都不太一样,就像他们很多漂亮的小店一样,能看主人的心思。街道的绿化非常好,很多房子门前也会种些花花草草,所以每一条巷子都显得特别文艺。我们很多咖啡馆门前会弄点花草来彰显品位,但这其实就是人家的日常生活。我跟旅店老板说这边的小巷子都很漂亮,老板一脸疑惑:啊?

他们的现代化写字楼跟旧建筑之间毫不违和,就像他们的汽车和摩托车能和谐相处一样。不管街道再旧,依然会有红绿灯,公车站,停车位,行人道和垃圾桶。它们的旧仅仅是旧,而不是土,不是落后,随时准备被拆。我在总统府附近逛的时候,旁边有个旧旧的矮房,门前飘着青天白日,走近一看,赫然写着“外交部”。接着我又看到了旧旧的“教育部”,然后是台大医院,它让我想起那些抗战电影里民国的建筑,浓浓的复古风。然后我又逛了台湾大学,这里的建筑全部都是民国时期的风格,每一处都充满了历史感。如果你是个民国控,你进到来应该会疯掉。我们多少旅游景点都在刻意做旧,弄成所谓的古色古香,但人家这个是满满的真货啊。台大里面还有一个实验农场,那叫一个漂亮啊,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就算是文艺吧。台大已经完胜厦门大学,成为我心目中中国最美的大学,暂时没有之一。

关爱就在身边。
台北虽然看起来不新,但他们的城市化已经高度发达,他们的公共场所为残障人士服务的硬件设施相当完善,最大限度地保障他们能够独立出行。很多残障人士坐在自动轮椅上,靠自己就能上下捷运,购物,或者在公园闲逛。大家也都习以为常,碰到的话会礼让,不会觉得奇怪,更不可能有什么歧视。就像我对电影《听说》的评价一样,台北是座有爱的城市。

捷运和公车上都设有博爱座。捷运每节车厢有四个博爱座,就是专门给老人、孕妇、抱婴者准备的。普通人一般是不坐的,即使车厢内很挤也不坐。这是他们共同的默契。捷运站台上还专门设有夜间女性候车区,应该是会在晚上比较严格的监控还是什么的吧。说到捷运,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排队这个事情。捷运站台上有画出排队的线,每个人都严格地站在上面等车,即使车来了,也是按顺序不慌不乱地先下后上。深圳的地铁也会排队,但一旦车来了,人就哗哗地往上挤,感觉之前都是在排着玩的。捷运上挂着这样一段话:旅客搭车时,先下后上的顺序,是一种默契,而当默契在交流时互动时,也请注意月台间隙!然后落款是方文山。哈哈。

垃圾分类。
台北的所有垃圾箱都分为“一般垃圾”和“资源回收”。搞得我每次要扔垃圾都很紧张,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可不可以回收的。我特地往“资源回收”里面看了一下,清一色的塑料瓶和废纸,几乎没有参杂别的东西。他们倒垃圾的时候会认真地扔进去,不会三分远投或直接丢在旁边。我看过一个人走过去要扔垃圾,但垃圾箱已经满了,他就在那里挪动里面的垃圾,腾出一个空隙后塞进去。我看到过两次路人扔垃圾的时候,顺便把掉在旁边的垃圾捡起来扔回去。

台北有很多韩国人。
刚下飞机的时候,可能是跟韩国的航班同时抵达,整个机场都是韩国人,听到的都是思密达。我住的那家旅店80%都是韩国人,他们甚至有一个员工就是韩国人。我有种被丢进韩剧里的感觉。韩国人普遍很有礼貌,大家进门都会打招呼。我住的最后一晚,正在客厅和他们讨论两岸各种名词差异的时候,两个女生带着一个小孩进来了,一进门就鞠躬,齐声“阿倪阿塞哟”,强烈的韩剧感再次袭来。他们是一对姐妹和姐姐的孩子,刚好跟我住同一间房,非常客气友好,每次碰到面都会点头微笑。妹妹在北京待过一年,普通话说得不错,而且能听出我的口音跟北京人不一样。我隔天醒来的时候,准备下床。韩国妹子进来拿东西后出去,可能意识到我已经醒了,又马上进来跟我说早上好。至于MERS病毒嘛,因为我感冒还没全好就去了台湾,所以在床上有时会咳嗽什么的,我觉得他们应该比较怕我才对。

在台北街头依然可以看到很多韩国人。韩国人算是不错的旅客,普遍颜值较高,身材高挑,独游的长腿妹子真心不少。而且不吵不闹,小声说话。相比某港某陆的游客,素质还是有差距的。可是为什么台北会有这么多韩国人?老板说可能是因为一档很火的旅游节目在韩国播出,其中有介绍到台北。原来如此。不过台北的日本人很少这一点让我很惊讶。

有趣的街头。
台北街头有很多公益宣传,各方各面都有,很多学生组织向路人宣扬什么反核之类的。只要你没什么事去闹市走走,会有很多人主动来找你。我遇到过两个漂亮的制服妹子,用很撒娇的声音问我可不可以帮她们拍一下前面这台车,然后上传到Facebook上,因为她们在做宣传。有个大叔问我可不可以试喝一下他们的新饮品,但要先问我几个问题。有两个台大的学生问我可不可以帮忙填一下调查问卷,他们在做一个社会调查。

最逗的是,有个大姐说她们要开一间饮品店,问我能不能帮她们做一下练习,可以免费送我一杯饮料。我没有搞清楚她所说的“练习”是个什么鬼,但当时也没什么事,就答应了,随她走到一间店里。一个自称店长的漂亮妹子招待了我,端来一杯茶。她拿出一本自制的本子,里面有饮品介绍,还有她和家人朋友的照片,说是自从喝了这个饮料之后整个人如何如何地变健康了。我觉得不太对劲,我告诉她我是大陆来的,可能没办法长期饮用。她说大陆也有他们的饮品,但不是叫这个名字,是叫XXX。我一听就明白了,这个XXX在我印象中是跟传销挂钩的。搞清楚了状况,我也就不着急了。我耐心听着她讲解,毕竟漂亮的台湾妹子这么耐心地跟你说话也不是天天有。等到她说要不要先喝一杯试试,现在优惠,什么第二杯半价之类的,我也就告辞了,说我等回到大陆再去了解一下。我想说这样的销售方式,恩,还是挺可爱的,哈哈。

台湾人。
台湾人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平和,不像香港人那么凶,也不像大陆人那么委屈。他们看上去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,可能送货的小哥头发抓得很有型,角落里看店的妹子穿着很时尚,手臂上可能还有纹身。不像大陆,很多人一看就是某个群体当中的某一个,就连五官几乎都是模糊,你跟别人提起,不会说“他”,而是“他们”。台北几乎看不到暴发户模样的人,我想他们早有过了疯狂追求经济的那个年代,每个人都在平静地生活着。就像他们的矮房一样,舒服才是最重要。

再说点杂七杂八。
台北人的手机以安卓为主,三星很多,苹果极少。

公交车有些是上车刷卡,有些下车刷卡,有些上下都要刷。我还没搞懂其中的逻辑。

很多早餐店卖的是西式早餐,蛋堡为主,但不知道为什么标配是冰的红茶。我在景美女中校门口吃过一餐,超赞。点餐的时候店员问我“内用”吗?我一脸茫然,难道说,还能外敷?后来才搞懂,内用对应的是外带。

全家便利店的大肉包比深圳的好吃十倍。

至于夜市,我住的地方走出去就是师大夜市。人多店多食物多,但我什么都没吃。因为我都是吃饱了才去逛的。

说个插曲:我在台北寻找旅店的故事。
刚到台北的时候,我坐捷运到了旅店邮件里说的那个站,那个出口,然而并没有找到那家店,而且还下大雨。我走进旁边一间卖女装的店,问看店的妹子,知不知道这家旅店在哪里。她说没见过,不过马上就用手机上网帮我查,期间有顾客上门,她一边招待一边还在查,搞得我很不好意思。最后还是没查到,我问她能不能帮我打邮件上那个电话问一问,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外面就有公共电话,你可以去哪里打啊。我看出了她的顾虑,连忙道谢之后就出去了。毕竟我背着一个湿漉漉的背包,拿着几张皱皱的纸,要她拨打某个神秘的电话,确实很冒失。

我去到公共电话那里,发现只能插卡,不能投币。我又进了另一间卖女鞋的店里。不要问我为什么只进卖女生用品的店,旁边就没有一间是卖男生用品的好吗。我把来历又说了一遍,看店的妹子马上把手机递给我,让我打电话去问问。这可吓到我了,她坐在柜台里,我站在外面,我真想拿了手机就跑。然而电话无法接听。她说好像看过那间店,然后带我走了出来。我又被吓到了,那间店只有她一个人啊,我说你不用顾店吗?她说没关系啦。然后给我指了一个方向。然而,我还是没有找到。我走进一间便利店,问他们哪里能办电话卡,我想早晚都要办的,不如早办了,也能自己打电话去问,不用麻烦别人。

接着我就来到中华电信的一家门店。台北这边的自动门都是要自己手动去按的,我这个土包子在中华电信门口前进后退搞了半天才领悟到。假如是在银行门口的话估计警报已经响了。办卡途中,我问那个店员小哥,知不知道附近这家旅店。他也不知道,但说可以帮我打电话去问,表情上写着:你来办卡就是为了打一个电话?你早说我帮你打不就行了吗?然后他打了两次,对方都把电话挂了。这个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,一个模糊的地址加上一个诡异的电话号码。我重新回想整个订房的流程,几乎没有被骗的可能,应该就某个环节出了问题。就当是旅行的一个插曲吧,我坚信自己可以找到那家旅店。

我一脸苦笑地问小哥,如果真的找不到的话,这附近哪里有可以住的地方。他说西门町那边有很多啊,坐捷运就可以到。然后拿了张小纸条写了个地址和电话,说他大陆的亲戚过来玩都是住这一家,挺不错的,也不贵。出了中华电信,我打了原来那个号码,无法接通,我又再进出两次,店员妹子说了一堆什么市内号码要加0什么的,总之最后一次,接通了。“请问是旅店吗?”,“是啊,有什么可以帮到您”。我就知道。

三天的行程基本把台北都逛完了,想去的地方也都去了,风土人情也感受到了,可谓满载而归。我想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环岛了。

回来的时候,我先飞到香港,再从香港坐船回深圳。一上船,就看到两个服务员站在舱门口,操着浓厚的东北腔大声聊天。开船后,她们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,继续大聊她们那点破事。船上零零星星的旅客就这么安静地听着,似乎很怕打扰到她们。这个明确的信号提醒着我,旅途结束了。

从码头回来的公车上,我一路在观察我居住的这个城市。我们跟台北的差距究竟有多大。我们本是同种同族,可偏偏历史的阻隔,使我们那么不同。当我站在台北的街头,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在这里成长,多么希望我的孩子能在这里成长。

有一期《大内密谈》,聊到台湾为什么这么爱卫生,讲礼貌。李叔认为是从日剧时代开始,日本人教会了台湾本省人这些礼仪,四九年那批大陆人去到之后,又被本省人同化了。贺愉认为是四九年去台湾的那批大陆人总体素质水平比较高,而且注重教育,所以影响到普通人的文明素质提升。也就是说台湾的现代化文明起点比较高。

台湾妹子胡采苹认为两位主持人说得都不对。她说她小时候(八十年代)的台北很像现在的北京,各种脏乱差,机关单位办事效率极低,人也不排队,不讲礼貌,出国旅游也干出很多丢脸的事。恰恰是因为一系列的极端事件,引发了社会体制的改变,这是个慢慢磨合,慢慢进步,非常艰苦的过程,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没什么人种之分,也不关日本人什么事。

所以我们也不要太灰心,我们的经济才刚开始发展,城市面貌已经在慢慢成型,公民素质也在渐渐提升,社会制度也一直在进步。我们迟早能够进化成他们所说的“温良恭俭让,仁义礼智信”的公民。希望有一天,外国旅客来到中国,跟我说起我家门口的街道很漂亮,我也能一脸茫然地:啊?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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